从百家到一家
李零 文 范艺宝 图
冯友兰《中国哲学史》，第一篇叫“子学时代”，第二篇叫“经学时代”。“子学”是百家之学，经学是一家之学。前者向后者的转变很重要。
“诸子”本指贵族子弟，有别于“诸侯”“诸伯”，引申为学士，则见于《周礼·春官·大胥》。春秋战国，官学破散，“诸子”代表私学，私学的特点是多元化。
“百家”见于战国子书，指诸子之学，派别林立，如《庄子》之《秋水》《天下》，如《荀子》之《儒效》《解蔽》《正名》《成相》，都有这个词。
“诸子百家之书”见于《史记·屈原贾生列传》。孔学是诸子百家中年代最早最有代表性的一家，但不是唯一，而是“之一”。
百家有哪些家，《庄子·天下》《荀子·非十二子》《韩非子·显学》各有总结，《六家要旨》《汉书·艺文志·诸子略》进一步分类。分类出汉代，但分类对象是先秦古书。有人讲先秦无六家，甚至无家，只有言人人殊的个人存在，非常公孙龙。
《史》《汉》二书，有个词很常见，叫“诸生”，如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，李斯说“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，以非当世，惑乱黔首”，秦始皇说“诸生在咸阳者，吾使人廉问，或为訞言以乱黔首。于是使御史悉案问诸生，诸生传相告引，乃自除。犯禁者四百六十馀人，皆坑之咸阳，使天下知之，以惩后”。我的学生陈彬彬对诸生变诸子有专门讨论。
我跟她说，李斯所谓“诸生”都是备员待问的文臣。文学士也好，方术士也好，皆称“某生”。《魏书·儒林传》有“五经博士生员”一词。“生”者，弟子生员之谓也。“诸子”变“诸生”是私学到官学的转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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